有哪些好看的悬疑小说?

2022年03月05日 17:28:00 赚友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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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看了福尔摩斯,十宗罪,法医秦明系列,   求推荐一些悬疑侦探推理小说,   不一定要大作家的,小作家也可以,   逻辑通顺没太多bug就行   谢谢啦   推荐宁航一和周浩晖的,都是中国悬疑小说的领军人物,宁航一的话,建议先看四人夜话,然后看必须犯规的游戏、末日预言、超禁忌游戏,这几个都比较经典;周浩晖的死亡通知单尤其好评,情节设置特别细腻,死单一共三本,然后你就可以看看鬼望坡什么的三部曲,邪恶催眠师。上面的这几本都是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的,内容都比较新颖。然后就是东野圭吾的各种书都很好看,建议题主看看。   悬疑书单 | 大师们是怎么写悬疑推理小说的?   《我的名字叫红》   ——帕慕克   《我的名字叫红》,诺贝尔文学奖获奖小说,作者是帕慕克。   有很多读者一听到诺贝尔文学奖,可能会下意识地认为小说艰深与晦涩。《我的名字叫红》确实晦涩,因为小说涉及到大量波斯、土耳其、细密画等历史知识,没有一定的耐心,可能会读不下去。可一旦读进去,处处皆有惊喜。这就是经典的力量。   《我的名字叫红》可以当作一部推理小说来读,因为小说开篇是标准的推理小说的开头。但帕慕克并不满足于简单的破案,而是通过多线叙述,把读者带进一个历史与文化的漩涡。另,帕慕克的叙述技巧,非常值得推理作者学习。   《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   ——加西亚·马尔克斯   一开始就知晓凶手,一件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案件,如何把它写的跌宕起伏?马尔克斯给我们作出了最佳的示范。   《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妹妹被一个人渣侮辱了,根据习俗两位哥哥须要为妹妹报仇,杀死人渣。这种行为,其实与法不合。两位哥哥亦不想杀人,但他们并没有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他们不得不前去杀死侮辱妹妹的人渣。   这是所有人都知晓的案件,其过程惊心动魄。小镇像是一个巨大的舞台,上演了一部荒诞又现实的杀人戏。   《白玉老虎》   ——古龙   小说的坑填不了,怎么办?   古龙的做法非常任性,就是不填了,直接悬宕着。人物与情节,都悬宕在半空中,至于结局就交给读者。《白玉老虎》不是古龙最知名的作品,主角赵无忌亦不如李寻欢、陆小凤、楚留香、傅红雪等人如雷贯耳。但在我看来,它却是古龙最完美的悬疑小说。   一个巨大的阴谋,一个家族的血仇。赵无忌卧底唐门,想要查出真凶。随着案情的推进,赵无忌竟然发现,他处于一个死局之中……   大唐狄公案   ——高罗佩   狄仁杰大家已经很熟悉了,堪称中国最近十年来最火的银幕推理IP。一句“元芳,你怎么看?”,就可证明狄仁杰的人气有多高。而这一切,其滥觞乃是高罗佩的《大唐狄公案》。   这部写唐朝狄仁杰的小说,作者高罗佩并不是中国人,而是荷兰人。他生前曾是荷兰外交官,兴趣很是独特与脱俗。高罗佩在任外交官的期间,曾搜集了许多东方春宫画。然后,写出一部震惊世界的《中国房中术考》。一边研究春宫画,一遍写狄公推理小说,高罗佩真是全能。   不管怎么说,高罗佩向西方世界输出了一位中国的超级侦探,值得人民群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爱伦·坡暗黑故事全集   ——爱伦·坡   爱伦·坡最为人所熟知的身份,不是侦探小说家,而是诗人。侦探小说只是他的写作“副业”。可他这“副业”,却给侦探小说发展留下深远的影响。他几乎开创了侦探小说所有的诡计模式,如密室杀人。而他的哥特写作风格,亦影响了数代人。   此本书收集了爱伦·坡最为著名的侦探小说,如《黑猫》《厄舍府之倒塌》《丽姬娅》《莫格街凶杀案》等名篇。虽不如后世侦探小说那么细密,但阅读他……是为了感受其中诡异、暗黑气息。   我,一个写都市传说的编辑。受委托去调查一件会吸血的婚纱,本来以为这是个灵异事件,没想到竟真出了人命。   《血色婚纱》   1.来电   我不喜欢半夜的来电,尤其是十分钟前,我刚写完一篇关于会引诱你跳楼的视窗广告的都市传说文章。   「你好?」我还是接了起来,因为有可能是我未婚妻柠檬的临时催命 call,不接的话,我会死得很惨。   「『黑猫』公众号的负责人吗,我有个故事想投稿。」对方是个女生,声音清冷空旷,像是从古井发出的,透着一种不真实感。   「投稿麻烦发邮箱,谢谢。」   「只要十分钟!我必须和你说出来,否则我会疯掉的。」   「好吧。」对方说到这份上,我只能答应。   最后通话时长半小时。   故事是如此的诡异与不可思议,她当时说的每一句话,哪怕多年后,我依旧牢记于心,仿佛只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2、银杏的奇遇   「我叫银杏。」她说道,「上周刚结婚。我从小就憧憬结婚时,能穿一件与众不同的婚纱。可是,订婚后,我跑遍全城的婚纱店,在网上翻了几晚,始终没有找到一件令我称心的婚纱。」   「有时候是这样,找婚纱就像找对象,毫无心机时,反而更好遇上。」我说。   「没错。」她告诉我,上周深夜,她加晚班回家,路过一条静谧的小巷,望见巷子深处一处鲜艳的霓虹灯招牌,上面赫然写着「血色婚纱出租」。它是那么地引人注目,于是,她像中了魔法,不由自主地踏进那家店。   深夜婚纱店,听起来就很有故事。我戴着耳机,边听边打字,把她说的重点都记录下来。   「店里有十来件婚纱,款式新颖时尚。最重要的是,每一件都是特殊的红色。不是鲜血般刺眼的红,而是雍容华贵的血红,带有渐变层次的柔美,而且租金还比其他店便宜一半。」   特殊和便宜向来只能二占其一,我飞快地打下两个字,「陷阱」。   「当时我就心动了,马上租下一件。店主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她交代我,婚纱只能穿一天,三天之内必须归还,否则会有可怕的后果。」   「我想你并没有照做是吧?」   对方沉默片刻。   「这不怪我。那件婚纱真的太美了,婚礼那天我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当晚,闺蜜找我,说她要去厦门拍婚纱照和办婚礼,借她穿几天。我当时是拒绝的,但她是我的死,又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再去店里租根本来不及,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我只好答应她。」   「承诺就是承诺,」我随口说出某部电影的台词,「如果你破坏它,将有坏事降临。」   「是的,你没说错。」她语气沉重得像背着整个世界的巨龟,「五天后,当她把婚纱还给我时,我发觉婚纱鲜艳许多,而我闺蜜脸色难看,还时不时咳嗽。我以为她只是太疲惫,没有在意。」   「那她现在怎么样,病好了吗?」   「她死了。」她的话犹如重磅炸弹砸向我,「今天上午在家中猝死。医生诊断为疲劳过度,因血氧饱和度过低导致器官急性衰竭。」   我的身体僵住了。   「我闺蜜平时身体很好,上个月刚体检过一切正常。肯定和那件婚纱有关,希望你能帮我调查下,婚纱的背后究竟藏有什么的秘密。」   「这件事应该处理吧?」我可不是布鲁斯韦恩那种伟大的侦探,我只是码字的小弱鸡,「找我我也无能为力。」   「这件事警察不会相信的,求你了,我看过你的文章,对于这类事情你有独特的见解,你一定能帮到我。你只要去店里看看是否有异样,无论有没有收获我都不会怪你。我这边给你文章打赏,就当辛苦费了。」   我有些生气,感到受到侮辱,我岂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   很快,我收到打赏通知,我眯着眼数了数,没错,四个零。   「行吧,尽力而为。」我很快出卖了自己。接下来,我需要柠檬出手了。   3.柠檬找到的传言   「关于这婚纱的事,你怎么看?」第二天是周末,中午在餐厅约会时,我把这事一五一十地复述给柠檬听,「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瞎扯,如果是真的,就太可怕了。」   「你等我下。」柠檬像饿极的母牛,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的金枪鱼沙拉,边费力地咀嚼着边操作手机。   我知道她是在网上搜索资料。柠檬是百分百的网络控,对各种应用软件了如指掌,遇到什么事都先上网找解决方案,而不是用自己的头脑思考分析,让我有时觉得她的脑袋空得可以安置十万外星难民。   虽然有时她显得很无脑幼稚,但耐不住她可爱好看。男生就是这么肤浅,屏幕中的石原里美莞尔一笑,屏幕外的宅男能配下整碗米饭。   至于对柠檬究竟有多爱,我自己也不知道。交往这么多年,感情早已磨成平淡的亲情,这次结婚也是两人「年龄到了、家长催了」的结果。就像网上说的那样,「在一起这么久了,要是不赶紧结婚的话,就要分手了。」   「那个银杏说的未必是假的,你自己看。」柠檬把手机给我,开始消灭一碟冰淇淋华夫饼。   她在搜索出各种有关血色婚纱的评论。   有的人说,这家店原先是在隔壁城市,最近才搬来的;   有人说,婚纱看起来大了一码,但穿上后却十分贴身;   有人说,婚纱好穿不好脱,好像它想要和皮肤融为一体;   更有人声称,穿了婚纱后浑身冰冷,不断打冷战,像穿越到北极一样。   我还看到一条更惊悚的新闻。   前几天,有个新娘租了血色婚纱出席婚礼。仪式途中,伴郎跑出来抢婚,他和新娘地下情很久,最后两人留下错愕的新郎,手牵手离开酒店。   可刚出酒店没多久,新娘就倒地,脸色煞白,呼吸困难,幸亏有个陌生人过去脱下她的婚纱,她才抢救过来。   「总之,那婚纱肯定有猫腻。」柠檬刚又点了份班尼迪克蛋,现在正胡乱地将温泉蛋和吐司搅拌在一起,「我觉得你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好。而且如果没啥问题的话,那婚纱看起来挺不错,我结婚也想穿一件。」   4.探秘婚纱店   下午天阴沉沉的,似乎随时会下雨。我来到了银杏告诉我的婚纱店地址。   那地段看起来有些冷清,附近只有几片老旧的小区。巷子也很普通,凹凸不平的石板地,爬满青苔的红砖墙,在巷子的尽头,确实挂着一个写有「血色婚纱出租」的招牌,看起来很新。   我走到店前,看到门上还贴着一行字。「本店婚纱只出租,不出售,三天内务必及时归还,谢谢。」   走进店里,发现环境和银杏描述的一样望着各种款式的血色婚纱,我不禁想起爱伦坡的那篇《红死魔的面具》。   「有人吗?」我看店里没人,轻声叫道。   「来了,抱歉久等。」店主从一个像是换衣间的小门后出来。我惊讶地打量着她,像看着在自助餐厅把食物摆成一幅画的神经病。   「老板娘您……真敬业。」我搜肠刮肚,只能找出这三个字来形容。   「这年头都讲营销嘛。」她欣赏地抚摸着身上的婚纱,「工作时间我都穿自己的作品,这样客户进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它附在身上的感觉。」   附在身上?我凝视着她,不知该如何评价她的遣词造句。说起来,她还是蛮漂亮的,身材匀称,鼻型姣好,好到女团出道想整成她那种的类型,只是脸色略显惨白,仿佛大病初愈多天未见阳光。   「我下个月要结婚,在网上看到你家婚纱评价不错,就来看看。」   「恭喜呀。不过新娘没来试穿?」   使用 App 查看完整内容   目前,该付费内容的完整版仅支持在 App 中查看   App 内查看   【已完结,请放心食用】   1   “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随后我发现眼前的黑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斑斓的世界。我看向挂钟,快到十一点半了。   我站起身跌跌撞撞往窗台跑去,刚趴到窗台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刚进入楼层。我的眼眶没来由地红了起来,李游在我失明的三年里,不但不离不弃,还对我关怀备至,我肯定要告诉他我恢复了视力这件事。   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我深吸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钥匙插进锁洞里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   门开了,我的笑容停留在半空中。   李游那张白皙的右脸上突然多了一块黑斑,这块斑从右边眉骨一直拉到下巴上。   “盈盈。”他阂上门后,提着饭盒责怪地喊道,“你怎么站在这里?”   我不知所措,只能直直地望着他,装作依旧失明的样子,两只手狠狠地抓着背后的门板,然后告诉他:“我……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说罢,我两只手往前面胡乱地摆了摆,他下意识握住了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他道:“眼睛不好就不要随便走动了,你的手心也太冷了。”   他死死地握着我的手,两只眼睛环顾了一下狭小的房子,在发现房内一丝不乱后,他把视线投到了床边的桌板上。   桌板上放了一杯满满的水,水却一点儿都没有溢出来。   他先是狐疑地望了我一会儿,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随后他松开一只手试探性地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强忍着想眨眼的冲动,依旧直愣愣地望着他,然后问:“你打开小风扇了吗?”   对方像是松了一口气,放下手,随后将饭盒摆在小桌板上,再牵着我的手一路走到沙发边上。   “知道你喜欢吃番茄炒蛋,我专门让老板娘多盛了一些。”他道。   我望着他脸上的黑斑,越看越觉得眼熟,就在我假装摸索着勺子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一个片段。   那是李游第一次带我回家,他家算是镇上的大户,独门独栋,自建三层小高楼。他爸妈常年在外经商,家里只有一个保姆。   李游带我去二楼看他的书房,保姆突然着急忙慌地上来覆在他耳旁说了什么,他的表情是不耐和厌恶,随后他穿上外套急匆匆地出了门。   待他离开后,我从书房出来继续参观着他的屋子,路过了他和父母的卧室,最后看到了一间格格不入的房间,这间房门的把手上有个锁眼,锁眼是被焊死的,门板最下面有一块可活动的板子。   我蹲下身,翻动了一下门板,门板朝外转动了180度,然后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门板就要回弹,里面的人伸手按住了门板。那人伸出的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手背上伤痕累累,他的脸在小小的门板里动了一下,我看到了他脸上有一部分的阴影。   鬼使神差我凑近了些,发现他脸上分明是一块黑斑,一块从他右边眉骨一直拉到下巴上的黑斑!   楼梯口突然有了动静,里面的人松开了手,门板弹了回去。我立刻起身往回走了几步,装作在欣赏墙上的壁画。   李游匆匆上来,他的眼神先是往那扇门的地方稍稍瞥了一眼,随后笑容满面地揽着我去了楼下。   快要离开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块门板安安静静地闭合着,好似里面空无一人。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李游,他更像是门板里的人,那他为什么有一张和李游一模一样的脸,难不成李游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男人小心翼翼盛了一勺汤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我嘴边说:“张嘴,小心烫。”   我呆呆地张开嘴,里面闪过疑问:李游去了哪里?眼前的人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在照顾我?   男人像往常一样陪我坐了一会儿,他打开收音机开始放电台的歌。电台里依旧是温柔缱绻的女中音,我应该趴在窗口听一听风吹过的声音,或者被他抱着坐在沙发上,听他读今天的报纸。   只见男人将我扶到窗口,然后轻声道:“今天外面阳光可好了。”   我胡乱点了点头,手心却微微沁出了汗。等我趴好后,我听见他穿着拖鞋往后面走去,紧接着是布料翻动的声音。我稍稍侧过头,用余光望着他。   男人正在叠床上的被子,他嘴角一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还若有若无地哼着小曲。   紧接着他拉开我的衣柜开始帮我整理衣服,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要把春秋的衣服叠起来,再将冬天的衣服晾出来,他有条不紊地摆弄着,像是干了千百回。   我的手不由地握成了拳头,难道从我失明开始,照顾我的人一直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李游!   男人打理好了一切,又开火为我做了晚饭,在哄我睡下后才离开。   在他离开后,我立刻起身隐到窗台边上,等确定男人真的离开后,我才拉上遮光帘,打开了屋内的灯。   我翻找起之前的手机,当务之急是要联系上之前的朋友。在我莫名其妙失明后,我朋友就帮我把东西全收拾起来锁在最上面的柜子里,钥匙就放在抽屉里。   在找到钥匙后,我搬了条凳子爬了上去,打开了最上面的锁,里面什么都有:存折、银行卡、身份证、工号牌……   我的手在柜子里来回拨弄着,就是找不到原来的手机了。   正在此时,门再一次被人敲响了。   2   我愣在凳子上,感觉一阵寒意涌了上来,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敲门声没有停,门外的人喊道:“盈盈你睡了吗?”   正是替我把物品锁起来的朋友,小朱。   我放好凳子,关了灯,拉开窗帘,借着外面的月光跌跌撞撞往门口走。   门一开,一阵寒气涌了进来,她一进门就嚷嚷道:“你男人又来给你做饭?说真的,在你看得见的时候,我们谁都不看好你们这一对,李游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你爱答不理不说,那双眼睛看到别的女人就滴溜溜地转,别提多膈应人了。谁能想到你一瞎,他这些臭毛病都不见了,还变得守身如玉,对你一心一意。”   她大大咧咧关上门,打开了灯。随后我听她小声地嘀咕道:“诶,这窗帘怎么又开了?”   我上前握着她的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道:“我也好意外,这么多年了,他竟然不嫌弃我是个盲人。”   之前我眼睛瞎了就听不得她说我盲这件事,每每说到此处我都会冷下脸不搭理她。今天听我搭腔了,小朱八卦的性子也烧了起来,她扶我坐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烧水,嘴里碎碎念道:“你也别把他想得太好,我看他是怕遭报应才对你这么好的。”   她说完还回头看了我一眼,许是想起我看不见了,这才悻悻然地回过头去,然后道:“你别怪我说话直,幸亏你现在看不到了,否则你还不一定会和他继续谈恋爱。”   我盯着她的后背问:“为什么不会?”   水开了,小朱一边把热水壶里的水倒进保温壶里,一边道:“因为他毁容了啊!你说巧不巧,偏偏就是你盲了后没几天,他就跟着毁了容,脸上突然就长了一道黑斑,从眉骨一直到下巴。原本还算帅的脸,一下子就破相了,有天下夜班我骑着电驴路过你家楼下看到他,差点被吓得撞进旁边的花坛里。”   小朱说着砸吧砸吧了嘴,她倒了两杯水,轻车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两条奶茶粉泡下。   “你说人的外貌和品德的总值是不是恒定的?李游他破相后,脾气倒是好了很多。”小朱轻啜了一口奶茶道。   我心里乱成一团,我一直以为李游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在我盲了以后懂得珍惜我了,但我却没想到可能压根他就换了一个人!   小朱不知道藏在李游家二楼末端房间里的那个男人,所以她自然以为站在她面前的还是原来那个李游。   我拿着小朱递给我的茶杯,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小朱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厂里的事情,我在心底将这件事慢慢捋清楚。那个和李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现在正在以李游的身份在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而真正的李游竟然在众人的眼皮底下,人间蒸发了。   我迫切地想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而我眼前正坐着我最信赖的朋友,我是不是该把我已经恢复视力的事情告诉她?还是先通过手机联系我和李游的其他共同好友,再看看能不能得到其他信息吧。   “小朱,”我打断对方的话问,“你还记得你把我的手机放在哪里了吗?”   小朱的声音没有停,但是她的神色却慌张了起来,她两只眼睛恐惧地望着我,两只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沙发。   她很不对劲。   我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奶茶,奶茶很甜,落到嘴里却没了味道。   “我不是替你放在上面柜子里了吗?”小朱嚷道,“你现在又用不到了,要不我明儿给你买个智能机,就是按下去就报数的那种。”   她眼神躲闪,声音提高,这是明显的心虚表现。   我点了点头,接着喝了一口茶,她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有了白天的试验,我现在能够很自然地盯着对方的掌心,眼皮子都不动一下。   小朱帮我重新打理好了房间,送我上床后关了灯,很自然地说:“那我先走了!”   她出门的时候重重地关了门,我重新睁开了眼睛。   在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我差点喊出声来!   小朱就站我的床边,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月光洒了进来,在她的圆脸镀了一层柔光,但在柔光中,我却只感受到了杀意。   我强忍住害怕,伸手在床边的柜子上摸索了起来,嘴里碎碎念道:“早知道不喝这么多奶茶了,嘴巴好渴。”   喝完后,我躺回床上,在她的注视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赶快睡去。   在恐惧和紧张的交织下,我竟然真的睡着了。   3   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升的很高很高,阳光洒在被子上暖洋洋的。我愣在床上,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恢复了视力。   男朋友和好朋友一夕之间都变成了陌生人。不同的是,陌生的男朋友对我加倍的好,但陌生的朋友却对我心存警惕。   今天那个男人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些,我照旧在他的注视下乖巧地吃了午饭,趁他洗碗的间隙里,我突然道:“李游,我想出去走走。”   他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动作,他镇定道:“怎么突然想出去了?平常不是最害怕出门吗?”   “感觉今天的风好温柔。”我笑了笑说。   男人扯着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摸了摸我的脑袋说:“好。”   我被他拉着手走到街上。我已经三年没感受过外面的风了,无论是和煦的、温柔的还是凛冽的,都是这么生动和有趣。   “你想去哪里?”他温柔地问我。   “我想去你家看看。”我说。   男人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生硬地说:“去我家做什么,这不是从一个封闭空间到另一个?不如我带你去主街上逛逛。”   “我就是突然想去闻一闻我和你一起种下的花怎么样的。”我牵着他的手说,“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照顾好它!”   男人的身子稍稍软了下来,他无奈道:“好,我带你去看。”   李游的院子依然是镇上最好看的,但肉眼可见发生了许多变化。最明显的就是楼梯边上的壁画都换了,原来墙上贴的都是李游从别人手里买回的盗版世界名画,现在墙上挂着的却是一些笔触幼稚的画。   “真可惜你看不到。”男人突然叹了一口气,他牵着我的手摸上了其中一幅画,那画是用水彩画的,颜料堆砌在上面显得凹凸不平,我的指腹从这些凹凸中滑过。   “这是幼稚园小朋友画的太阳花。”男人耐心地说,“你摸到的就是太阳花的花瓣。”   画很幼稚,可是却让人没来由地觉得温暖。   “这一幅就不一样了,这是恐龙!你怕不怕?”他笑着将我的手移到另一边的画上,我摸着恐龙的背脊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见了笑了,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少爷,有你的电话。”保姆在身后喊道。   男人将我拉到书房里,随后道:“你现在这里坐坐,我去接个电话。”说完他就走出了门。   确定他真的离开后,我立刻起身走了出来,如果他没有把家里的房间进行变动的话,这一层的最末端肯定还留着那间卧室。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当年那个被关在卧室里的人,那卧室现在就应该是空的。   我按捺着激动在楼梯口快速移动着,果真看到了那间小房间,我蹲下身去摸那块活动的门板。   手不停地颤抖着,几次都对不上门板。我定了定神,重新伸手翻动了一下门板。   门板纹丝不动,已经被人焊死了。   我的心脏疯狂跳动了起来,那个男人真的是这间卧室的主人,我没有猜错,他在大家的眼皮子下面偷梁换柱了!   楼梯口突然出现了脚步声,我连忙起身,两手扶着墙上的壁画,一副欣赏的样子。   男人看到我站在卧室门口,脸色一紧。他快步上前抓着我的手问:“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书房好无聊。”我解释说,“我好想多感受一下这里的壁画。”   男人又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强行拉着我的手上了楼,嘴里还叨念道:“万一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怎么办?本来眼睛就不好,脑子又摔坏了就真的没人要了!”   他说完就闭紧了嘴,我的脑袋却突然疼了起来,像是真的被人用棍子狠狠打了一下。   应该是察觉到了我的失神,男人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哄道:“脑子摔坏了我也要你,这不是哄你玩儿的吗!”   他拉着我走到楼顶的露天花坛边上,随后蹲下身拉了拉我的裤腿道:“你也蹲下来。”   我跟着蹲了下来,他握着我的手细细描绘花坛里一株向日葵的花盘。那株向日葵已经成熟了,花盘沉甸甸的垂了下来,我的指尖触到了盘中累累的果实。   “它长得很好。”男人温柔地说,“不但长大了,还结出了果实。”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纠结了起来。眼前的男人像是一个梦,完美覆盖了李游身上的缺点,同时又新生了许多优点。扪心自问,如果真的要在李游和他之间选择一个共度余生,我情愿蒙住眼睛,封闭五官,成为一个真正的盲人。   他太温柔了。如果不是我突然恢复视力,此刻我定然全身心地投入于和他的这段感情里,还沉浸在热恋的余温中。   恢复的视力反而成了节外生枝。   当晚我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回神,我真的要去探究李游去了哪里吗?所有人都把这个男人默认成了李游,我还有必要去戳破吗?   我闭上眼,脑袋却开始隐隐作痛,后脑勺有一小块开始发烫,眼前陡然闪过许多画面,画面翻转的太快,最后视线里都暗了下来,不远处一张被聚焦的脸逐渐亮了起来。   那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块黑斑从眉骨一直耷拉到下巴,眼前恍惚了起来,像是在看老式电视机,画质粗糙。我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很重很重,充斥了耳朵。   我奋力抬头看去,只见那个男人逐渐向我走近,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脖颈,他的手又臭又黏腻,上面闻着是一股子血腥味。我的视角向他的另一只手望去,另一只手提着一把刀,上面还在滴血。   这个男人杀了人,或许,他也想杀了我。   4   我已经分不清醒来了多少次,等再次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我已经明显感觉到我的神经开始衰弱,我开始变得疑神疑鬼。   门真的关紧了吗,那里不会还站着一个人吧?厨房的热水壶的电源明明已经拔掉了,为什么我还听到水烧开的声音?窗台上的窗帘因为外面的风来回摆动着,像是有人用手不断敲打着窗口。   我死死地盯着窗帘,却不敢靠近它,我怕我刚掀开帘子,就看到外面趴着一个人。   外面终于开始蒙蒙亮了,许是云厚天沉,看不到一丝阳光。   我穿了一件灰色连帽衫,又随身带了一些钱,最后从抽屉里扯了一只口罩戴上。全副武装后,我悄悄打开了门。   我大概知道我失明前去的地方了。   小镇周边是几个零散的村庄,地广人稀,人员分布极分散。   在离小镇最近的村庄边上有一座小山坡,山坡不高,南面面向村庄,北面有一片密林。   我爬上山坡,在山顶上站了一会儿后,越来越感觉后脑勺疼了起来。   失明的三年里,我好像不自觉地回避着失明那天的场景,就连来病房里询问,也被我借着性子轰了出去,最后这件事也不了了之。那时我唯一的想法是疼,是懊恼,是无比的后悔。   但是这种懊恼和后悔从何而来,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直到昨晚,我才隐约记起来,我正是从这里被人从后面狠狠砸了一棍,从上面滚了下去。从后面打我的人是那个提着刀的男人吗?那他手中握着的刀上怎么会有血,他之前难道在和人搏斗吗?和他搏斗的人会不会就是李游?   我的脑海里有无数的疑惑,这些疑惑促使我往山坡下走去。   这一块密林许久无人打理,枝桠横生,再走近一些,树枝把原本就阴暗的天挡了七八分,浑身只觉阴冷难忍,就连穿堂风都比其他地方更冷了一些。   已经三年了,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早就被人藏了起来。我理智上想说服自己不要再去探寻,但情感上却觉得必须要找出点什么来,就算空手而归也无所谓。   越靠近密林深处,我的心脏就跳得越快,好像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突然我看到地面上有亮光一闪而过,我立刻蹲下身翻了翻,终于在淤泥和无数的落叶中翻出了一块硬物,我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将硬物拿了出来。这是一块长方形的金属牌子,一面刻了“李游”两个字,另一面刻了一只小花猪,这是李游的贴身牌子。   现在这块牌子上布满了泥土和落叶,还有一些看不出颜色的印记。   我哆嗦着把牌子包好放进口袋里就打算走,这时我稍稍一抬头却看到了小朱的身影,她焦急地从山顶走下来,原本和悦的圆脸此刻毫无表情,她冷静地往下走着,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我刚刚被绊了好几次的地方。   我连忙躲到树后面,鞋底却不小心踩到了一片枯叶。   咔嚓。   枯叶折断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空旷的密林里却被无限的放大了,小朱转过头来。   她无神的眼睛搜索着我的方向,我的脚不敢再动了,全身的鸡皮疙瘩不知不觉都立了起来。   “谁在那里!”她高声怒喝,随后快步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戴上帽子,慌不择路地往密林深处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响一声比一声刺耳,好像她只要再快一点点就能抓住我。   我的喘气声跟着大了起来,喉咙里明显感觉到了血腥味,同时我开始耳鸣,脑袋像是被人用木棍捅进去搅拌了几圈,眼前也暗了下来。   跑着跑着,我感觉身子一歪,一只脚因为抬得太低恰好撞上了一块稍大的石块,本就不稳的身体更加倾斜了。   脚腕一疼,眼前一花,我整个人都卸了力。   再醒来的时候,我眼前漆黑一片,像极了失明的时候。我慌张地伸手摸了摸眼睛,所幸在一段时间后,我的眼睛重新看到了些许的微光。   借着微光,我打算起身打量一下周边,刚动了一下脚就觉得钻心的疼,脚腕挫伤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月亮从乌云后面出来了,我终于可以看清身处何处——我一脚从坡上摔进了坑里,坑上稀稀拉拉的铺了一些柴火,也正是这些柴火阻挡了一部分冲力,让我不至于再次摔成个残废。   我忍着疼站了起来,踮起那只没受伤的脚,两只手趴在坑边上,死命地把自己往上提。   在试了许多次后,我汗流浃背地从坑里出来了。   小朱早就不见了身影,周围诡异的安静着。   我拖着一条腿往来时的路走去,这条路比来的时候更泥泞了,边上荆棘丛生,地上坑坑洼洼。我一手挡在前头,怕这些带刺的植被划伤我的脸,另一只手拨开下面的树枝。   这条路一看就荒废已久,根本不会有人来。   正往前走着,我突然看到前面的荆棘丛里好像挂了什么红色的东西,我凑近一看,是个毛绒绒的挂坠,和我挂在手机上的一模一样。   我蹲下身子扒开荆棘后,在下面看到了我的手机。手机壳早就裂开了,机身有些地方也开始生锈。   这手机不是应该被小朱锁在最上面的柜子里吗?她这么紧张手机又是因为什么?她在过去的三年里是不是无数次像今天这样进入这片密林找寻手机……   一个个问题闪过我的脑袋,最后留下的只有一个:小朱和我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5   那晚我拼命爬下山坡,敲开村庄的门后,拜托里面的老大爷送我去了镇上的医院。   今天我一天不在家,那个男人肯定知道我不对劲,他知道我恢复视力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在他找到我之前,我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正当我盯着自己的脚,思索该如何是好时,有人推门进来。   我抬头一看,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医生,他盯了我片刻后笑着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吗?前面三年你隐藏的倒是不错,今天怎么就大着胆子一个人来了医院?”   这句曾在我恢复视力时出现在脑海中的话一下子把我从彷徨中拉了出来。   见我张着嘴不说话了,医生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他自然地伸手撑开我的一只眼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电筒照了照。   “恢复的挺好的。”他说。   “医生……”我怔然道。   “我就没见过这么惨的人。”医生笑了起来,他道:“三年前你被送过来的时候直接被拉进手术室了,听说是脑震荡。后来你从手术室里被拉出来,主治医生说你的视觉神经被淤血堵住,看不见了。”   我忍不住抓紧了床单,医生继续说:“也是你命好,这淤血是可以化开的。当时我每天来巡视病房,见过你那个脸上有斑的前男友,也见了你那好朋友,可我怎么也不觉得他们希望你醒过来呀?”   他饶有趣味地砸了一下嘴,又道:“你是没看见你醒过来那天,你那好朋友和男朋友的脸差点就没崩住,要不是你后面又哭又叫你看不见了,他们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我抿了抿嘴问:“医生,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他轻笑了一声问:“凭什么?”   “你难道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吗?”我抬头直直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问道。   医生的表情逐渐变得耐人寻味,他道:“成交。”   我把口袋里的手机交给了他,告诉他:“这是我三年前遗失的手机,你能不能替我恢复一下里面的数据。”   医生接过手机走了出去,关上门之前,他看向我说:“这次你从进医院到住下都是我帮你操作的,你放心。”   说完他就走出了门。   在他离开后,我立刻起身离开病房,在尽量避开摄像头逃出医院后,我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从出租车的后视镜里,我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我攥紧了手里的手机SIM卡,同时捏了捏放在裤袋里的被手绢包裹的那块铁片。   那个医生说得话,我一句都不信。就凭那句萦绕在耳边相似的话,就能认定他是个好人吗?   出租车停在了局门口,我定了定神,抬步走到登记口,冷静地说:“我要报案。”   的效率极高,法医在我递交的铁片上发现了三个人的痕迹,我的指纹,李游的血液,还有另一个人的血液,这个人没有在备过案,查不出他的身份。   “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个铁片的?”做笔录的刑警和蔼地问道。   我把那片村庄后面的密林说了出来,与此同时我道:“我怀疑真正的李游早就死了,现在的不过是个冒牌货!”   “程小姐,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讲。”警察笑了起来,他合上笔盖道:“行吧,你先回去,这事儿我们会看着办的。”   “你相信有人会一夜之间长出胎记吗?”我出声问道:“那个男人脸上莫名其妙的疤就从来没有人质疑吗?”   警察的神色凝重了起来,他重新打开了笔盖,然后看向我说:“那你说说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我把那年在李游家看到的小房间以及小房间里的人一字不落的告诉了警察,他的脸色从开始的狐疑到后面的震惊。   “你可以查查当年的出生证明。”   警察让我再坐一会儿,他起身去和医院沟通,打算调出李游在医院里留有的档案。没过一会儿他拿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我两手交叉着放在桌前,只听警察说:“中心医院搬迁了好几次,有一些档案遗失了,李游的出生档案恰好不见了。”   我提起来的心跌落了谷底,好像刚看到曙光,就被人用水扑灭了。   “不过医院送过来了另一份文件。”警察把那一份文件推了过来,他说:“李游有肾病,很小的时候就诊断出来了,到了十五六岁还做过肾透析,他爸妈去外地没带他一起走也是因为他身体不好。”   “那有没有李游近两年的报告?”我问道。   警察翻了翻文件,抬起头摇了摇头说:“如果他的肾真的有问题,连续两年不进医院治疗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治疗,另一种就像你说的,他可能根本就不是李游。他不敢去医院,也不用再去医院了。”   肾不好却五官端正的儿子,和另一个五官残缺却有健康肾脏的儿子。   如果是我,我会选谁?   我默默地坐在位置上,听见警察开始打电话,听见外面喧嚣声放大,听见警车呼啸而出又呼啸归来。   那个男人走到了我的面前,他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眼睛好了。”这句话温柔又平静,像是情人间的日常呢喃。   他说完就轻笑了起来,他说:“我叫李余,多余的余,我是一个没有户口的黑户。”   我抬头看向他,他想伸手来摸我的眼睛,却被一旁的警察制止了,最后只能两手端正地摆在桌子上,然后道:“你是不是已经记起来那天你看到了什么?李游明明是个病秧子,却这么经打,我从坡下一路拖着他走上坡,没想到他竟然还能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来刺我……”   “其实那天我只看见了一个画面。”我打断了他的自叙说,“我只看到了你提着一把刀,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余的表情变幻了好几次,最后他的嘴角微微耷拉了下来,喃喃道:“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找到了。”门口一个警察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说:“挖到尸体了。”   证据确凿。   李余被带走之前回过头看向我说:“你体验过黑暗吧,现在你重新恢复了光明。可是我一直都在黑暗里,从来没见过光明。”   6   由于李余很配合警方,案情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父母偏爱身体瘦弱、五官端正的哥哥,就豢养了面部残缺的弟弟,想让他再大一点就把自己的肾移植给哥哥。随着两人逐渐长大,父母又不在身边,一个逐渐把另一个当成了自己的附属品,觉得弟弟生来就是为他存在的,而弟弟也起了反抗的心思。   但李余说,三年前他见到我的时候,我的后脑勺已经流血了,他本来想跟着补刀,却听到了身后有别的动静,只好先去处理李游的尸体,而我也被上山的村民给救了。   打晕我的人究竟是谁?   我不敢再回家,也不敢回医院,只能待在警局里,值班的警察看我可怜,给我拿了一床被子,他问:“李余都进去了,你还在怕什么?”   我把SIM卡拿了出来,我问:“警局里可以读取SIM卡的信息吗?”   警局里没设备,还是他特地从外面叫了个手机店老板进来,老板动作敏捷地操作了一番,最后他把手机递给我说:“只能恢复成这个样子了。”   我收到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小朱发给我的,她写道:“盈盈,我有事要找你。”同时她附上了小山坡后密林的位置。   最后约我的人是小朱,结合她在我问起手机时的表情以及那天被我在密林中撞见的样子,三年前敲晕我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她!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程小姐,你找到你要的信息了吗?”警察问。   “警局里还留有三年前我的刑事档案吗?”我问。   “李余不是已经伏案了,你还翻旧案做什么?”他不解地问。   “因为想杀我的人除了李余,还有一个人。”我把手机转向他说:“是朱玲丽约我出来的。”   警察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苦笑道:“你一来,倒是把我们以前半年的业绩都拉满了。”   朱玲丽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警察的表情也从起初的不以为意,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在一个干什么都需要身份识别的年代,你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无限放大了,朱玲丽在下午买了一张前往最近高铁站的票。   不久后,警察通过异地协助办案在小朱快要上高铁的时候控制住了她,有趣的是,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男人,正是那个医院的医生。   朱玲丽开始抵死不认她敲晕我这件事,直到我拿出复原的聊天信息,以及比对了当天她手机的定位,可以确定,她那天的的确确是在密林里。   这和她当年给警方的供词有了明显的出入。   后期警方又加大了排查力度,但由于年代久远、环境恶劣,现场早就没有证据可言。   “我早说了是她造谣。”朱玲丽眼见着找不到证据,立刻挺起腰板振振有辞地说,“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她失明的时候还是我常常去看她,她现在刚恢复视力,竟然还反咬我一口?还有没有天理了!”朱玲丽说完愤怒地看向了我。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正在此时,有人推门进来说:“有人说,亲眼看到了朱小姐从现场离开。”   “是谁?”   “李余。”警察说。   当年的案子终于被串了起来。   朱玲丽约我来密林,趁我不备打晕了我,在准备对我进一步出手时听到了密林一端别的动静,她慌不择路地跑走,恰好被身后的李余看到了侧脸,李余手里拖着李游跑不快,他追了几步后恰好看到了昏迷转醒的我,打算对我动手时又被身后的村民吓到了,于是也跟着逃跑了。   医生在这个案子里又是什么身份呢?他覆在我耳边说的那一句“别告诉他们你看得见”是好心规劝还是故意挖洞?   恐怕更加贴近后面一部分吧,只要我哪怕表现出一点点对他的依赖或者恢复的样子,他就会告诉朱玲丽,朱玲丽会立刻逃走,或者残忍一些,她会再灭我一次口。   没等我再去深挖事件的的原因,医生主动交代了他和朱玲丽的关系,他是朱玲丽的爱慕者,他以为朱玲丽这么关心我是因为特别想知道我的情况,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抱了这样的恶意。   医生说得诚恳真切,由于他还够不上共犯的行列,警察找他把笔记补充了一部分就把他放了出去。   两个曾威胁到我生命的人都被抓进去后,我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等我离开警局去坐公交的时候,医生正在旁边的吸烟房里抽烟,见我出来,他拧灭了烟头,一步步朝我走来,在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说:“你不是好奇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吗?是因为嫉妒。李余是嫉妒李游,而朱玲丽是嫉妒你,她嫉妒你可以轻轻松松得到李游的喜欢,也嫉妒你事业有成,她还嫉妒你事事顺意。”   他抬起头,我只看到他嘴角满满的恶意,他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人的嫉妒到底能到什么程度,人的恶意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回神的时候,觉得凉意从脚底板一直蹿到了大脑。   作者:珞少爷   标题:《嫉妒》   [已完结,可放心食用]   我爸失业后长期家暴我妈,我恨极想杀了他   他人被杀死了,可凶手不是我   过了几天,我妈被抓   原来,她偷看了我的日记,并用了日记中我的杀人手法   但姥爷房里的一堆灰烬让我起疑……   我跟踪姥爷时.....   竟然有人也在跟踪我!   1   一声刺耳的警笛划破平静,我的笔在作业本上也随之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我放下笔,等候着警察的到来。   “请问谁是朱晓华,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是妈妈。   妈妈显得从容平静,郑重地嘱咐姥姥和姥爷要按时吃药,嘱咐我要好好学习,仿佛做好了一去不返的准备。   警车关门的那一刻,妈妈眼角含泪地对着我们微笑。   姥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当场晕厥过去。   我和姥爷手忙脚乱地将姥姥送去了医院,请来亲戚帮忙照看,然后马不停蹄赶到了警局。   警察们都行色匆匆,似乎没有人能停下脚步告诉我们到底怎么回事。   直到夜色渐深,姥爷无力地坐在长椅上,再也没有力气说话,负责审讯妈妈的警察才一脸疲惫地站在了我们面前。   妈妈认罪了,她杀了人,杀的是我的爸爸。   “不是说意外吗?怎么又变成谋杀了?”姥爷紧紧抓着警察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   “目前您女儿交代的和我们在现场搜集到的证据都对得上,具体的细节就不跟您透露了。”   说完,警察拍了拍姥爷的肩膀,走到我身旁,悄悄跟我耳语道:“照顾好老人家。”   我木木地点点头,扶住了姥爷有些摇晃的身体,可是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新年伊始,我的爸爸死了,妈妈成了凶手。   是啊,最想杀死爸爸的应该就是妈妈了。   四年前爸爸失业了,随后一直郁郁不得志,他骄傲不肯屈就,但是在这个小县城里适合他的工作确实不多,于是便将心里的郁闷全都在酒后化作了暴力,拳头、巴掌、随手抡起的茶杯全都落在了妈妈小小的身板上。   妈妈念在曾经的甜蜜与和睦,一直忍耐着,她说爸爸心里苦,她理解他的不得已,因为爸爸每次酒醒后的忏悔自责,她坚信他的本质不坏,会有幡然醒悟的那一天。   但是妈妈的忍让没有换来爸爸的觉醒,却助长了爸爸越来越暴躁的脾气和越来越凶猛的殴打。   直到半年前,爸爸参加了一场同学会,喝醉酒回来后,失手将妈妈推下了楼梯,妈妈摔断了腿,在姥姥家养了三个月,姥爷气不过,带着妈妈起诉了离婚。   离婚之后,我和妈妈搬回了姥爷家,以为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却没想到是另一番折磨。   爸爸开始频繁地到家里来闹,砸东西,骂人,闹得邻里鸡犬不宁,无奈之下,我们搬离了老房子,在外面租房住。他又去妈妈上班的医院里闹,妈妈被调离了病房,去了边缘科室,但是即便这样爸爸依然不依不饶,妈妈不得已请了长假。   找不到妈妈,爸爸又去姥爷的老年大学闹,闹得姥爷退学了,又到我学校里闹,趁着妈妈接我放学时,在校门口拉着妈妈殴打,幸好保安叔叔的帮忙,妈妈才没有受到伤害,但是我也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   爸爸这样的无休无止,让我对他那一点同情也消耗殆尽。   不久前我看到一个新闻,一个女记者家暴离婚后,被前夫杀死了。   当时我就想到了爸爸。他会不会杀了妈妈?   会吧,他已经无数次差点要了妈妈的命了,谁又能保证没有失手的那一天呢?   除夕之夜,他找到了我们的出租屋,看到我们其乐融融,愤恨之下掐住妈妈的脖子按在地上,要不是邻居赶来,妈妈说不定就被掐死了。   警察的调查方向没有错,妈妈绝对是最有动机,也最有可能杀死爸爸的人。   但是警察不知道的是,我也想杀死爸爸。   2   其实除夕那天,我就动过这个念头。   只有他死了,我们才不用担惊受怕,东躲西藏。   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过正常的生活。   只有他死了,妈妈才安全。   我开始计划如何杀死爸爸。   于是我专门收集各种杀人手法,记在我的一个日记本里,为了防止被看出来,我用S代替了杀字。   还有三个月我才满14岁,我可以不承担刑事责任,但是保险起见,我还是想做一场能伪装成意外的谋杀。   我上网查阅了许多的真实案件,也看了许多的犯罪小说,找到最容易伪装成意外的几种杀人手法。   比如纵火,先将爸爸迷晕,然后假装成火灾,但是火势也许会蔓延到邻居家,我不想伤及无辜。   或者车祸,我没有车,只能雇别人去肇事,但凭借我那点压岁钱怕是雇不到人的。   再比如,把爸爸从楼上推下去,他现在住在12楼,摔下去肯定是必死无疑的,而且他爱喝酒,醉酒后不小心掉下楼也不容易被怀疑,但是爸爸一米八的大个子,我还只有一米五,似乎也不太可能。   我在杀人日记里记录了详尽的计划,但是最后都被我放弃了。   不过我还是找到了一个最容易伪装成意外的谋杀方法,那就是触电身亡。   我物理学得很好,最近又研究了许多相关的案例,爸爸家里就有个热水器,是最容易发生触电事故的电器,只要破坏掉防漏电保护装置,再把热水器搞漏电了,爸爸一洗澡保准就会触电而死。   但是这个方法要真的实施起来,也并不容易。   首先,我必须了解爸爸家里的热水器的型号,虽然爸妈离婚前我每天都使用它,但是我从没仔细看过这个热水器,所以必须找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去实地查看一下。另外,要破坏热水器怎么也得一个小时,我还必须得瞒过妈妈和姥姥姥爷,因为爸爸的缘故,除非必要,妈妈不允许我出门。   所以这个计划我并没在日记里详细地记录,只简单地写了触电的原理。   没想到,很快就有了机会。   那天是初十,姥姥照例去打牌,姥爷去参加战友聚会,妈妈晚上也破天荒约了人去吃饭,说是同学,但从精心的打扮和躲闪的眼神里,不难猜出,大概率是个男的。   妈妈走了之后,我匆忙写完她给我布置的作业,也跟着出门,来到了曾经的家。   虽然只离开了几个月,可是再回到曾经住过的地方,却觉得异常陌生。   我从楼下向上望了望,天已经黑了,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但爸爸家里的灯黑着,爸爸应该不在家。   爸爸有将钥匙放在门口擦鞋垫下的习惯,我想好了,如果打开门,爸爸在家,我就说是回去拿书的。   为了避开监控,我从楼梯走上去,这个过程中,我戴上了手套和鞋套,然后拿到钥匙顺利地进了门,家里果然没人。   我把钥匙放回原处后,走进家里,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曾经的家,看着家里的布置还是以前的样子,也被收拾得很干净,我不由得犹豫起来。   然后,我看到了桌子上的全家福照片,照片是我上小学那年拍的,照片上一家三口的笑容那么真挚,看得出爸爸后来将玻璃又重新一片片拼了起来,但是碎裂的玻璃下,每张脸都显得那么狰狞。   我还记得照片被摔碎的那天,记得爸爸暴怒的面容和妈妈惊恐的躲闪。   我不该犹豫。   下定了决心,我走进了洗手间,仔细观察了几个接电孔和接水口,终于找到了几个破绽,防漏电装置很容易就拆除了,只稍加破坏就可以让整个热水器都漏电。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我决定今天就动手。   我关掉了电闸,拿着手电筒和工具箱再次走进洗手间。   我搬上椅子,准备开动,但是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迟疑了。   杀人果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我有一万个杀死爸爸的理由,但是仅有一个不杀他的理由就让我狠不下心来,这一刻才感觉到那些对着无辜的人可以随意地手起刀落的人是多么可怕。   正迟疑着,耳朵里却捕捉到门口有异样的声音,于是我赶紧关掉了手电筒,将洗手间的门轻轻关上。   门是被钥匙打开的,应该是爸爸。   “你怎么在这?”爸爸一边开门一边问道,我心里一咯噔,但是洗手间跟大门有一段距离,两扇门也不对着,爸爸不可能看到我啊。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爸爸,难道是在打电话吗?   “没电了……”爸爸继续说着,随后一声“砰”,爸爸发出一声“额”的呻吟,然后就传来什么东西闷声倒地的声音,我猜应该是爸爸在黑暗中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了地上。   我把耳朵紧贴在门上,想捕捉更多的声音。   爸爸没有再说话,可是却听到一串很沉很慢的脚步声,和一阵阵的摩擦声。   “哗——”窗户被打开的声音,“呼——”窗帘被吹起来的声音。   细微的摩擦声和闷闷的撞击声之后,是一瞬的寂静,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乎同时“咚”的一声巨响从窗外传来。   门口也同时传来了关门声,窗外继而传来了一阵尖叫和呼喊。   我赶紧打开洗手间的窗户向下看去。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光线比较暗,只能看到三四个黑黢黢行人正围着地上一个黑影,大家看上去颇为慌张,还不时地向上看着。   家里一片漆黑,从下面往上看应该是看不到我的,我赶紧关上窗户。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心里一阵不安。   过了一会儿,我确定了外面没有了动静,将卫生间的门打开一个门缝,外面依旧漆黑一片,我侧耳听着,只有风从窗户中吹进来的声音。   我悄悄探身出去,确定爸爸不在家,便轻声轻脚地将椅子和工具箱放回原处,然后将电闸重新打开。   我通过猫眼看了看门外,没人,便悄悄从楼梯走了下去。   楼下的人越聚越多了,从人们的交头接耳中我确定了,有人坠亡了,这就是我听到的那声巨响。   一丝不祥的预感闪过,我远远看了看,地上那个黑影一动不动,我换了几个角度,终于从衣服确定了,是爸爸。   3   爸爸真的死了。   不知怎么,我竟然有一丝伤心,想到就在刚才我还要杀掉他,不免觉得这伤心有些虚伪。   趁着无人注意,我赶紧悄悄离开,打车到小区门口时,在便利店买了两支笔又回了家。   妈妈已经到家了,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看到我从外面回来,问了一句干嘛去了,我支吾着说去买笔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也没询问我的作业,便回房间去了。   这时我发现,才九点,如果出去约会回来的似乎有点早。   我又想到了爸爸,算起来,爸爸回家的时间应该在八点半左右,听他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喝了酒的,如果去喝酒了怎么会这么早就回家了呢?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比较担心会不会有人发现我当时在爸爸家里,否则就说不清了。   幸好我穿的黑色的羽绒服,还戴着帽子和口罩,路上也专门找的灯光较暗的地方,没有走电梯,楼道里的监控早就坏了,应该是查不到我的。   心里稍微宽慰了一点,同时心里也生出一丝侥幸,说不定那个摔死的人不是爸爸。   第二天便收到了警方的消息,妈妈带着我去认尸。。   那是爸爸,被粗糙的白布盖住的冰冷身体,一脸安详平静,不禁让人忘记他生前的暴虐,只让人生出些许的怜惜和恐惧。   大概妈妈也是相同的感受,走出停尸房,便掩面哭了起来。   警察随后分别问了我和妈妈一些问题,就让我和妈妈回家了。   妈妈显得比前一天更失魂落魄了,总是咬着手指头发愣,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做饭都忘了倒水,差点没烧了厨房。   姥姥姥爷对爸爸的死也很关心,不断问着细节。   “应该是喝多了,开窗户时摔下来了。”妈妈无精打采说着。   “开个窗户还能掉下来?真是作孽。”姥姥摇头道。   “死的好,这就叫活该!”姥爷忿忿地说道。   我听了妈妈的话却突然觉得熟悉,这不是我在日记里曾经写过的吗?将爸爸从窗户上推下,装成酒醉后开窗意外掉落。   我赶紧回到房间找日记,但是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   日记不见了。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上次从网上查到了一些关于热水器触电的原理,摘抄了一些,后来就没再写过东西,一直藏在被褥下面。   妈妈好像前两天刚刚为我换了床单。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爸爸说的那句“你怎么在这?”以及后来那一串脚步声,脚步声和落地声几乎是同时发生的,房间里有两个人。   难道是妈妈?她看了我的日记,所以用我在日记中写下的方法杀了爸爸?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会变成养分滋养它,我观察着妈妈,她的魂不守舍,她的茶饭不思,她的一惊一乍,让我心里的怀疑破土发芽抽枝,最后将我的心紧紧缠绕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虔诚地祈祷,别是妈妈,别是妈妈。然后一遍遍安慰自己,不会是妈妈的,妈妈那么柔弱的一个人,连虫子都怕的人,怎么会杀人呢?   就这样在是与不是的摇摆中惊慌度日,终究还是不得不面对着妈妈被捕的这一天。   4   局的走廊空荡荡的,不时有人从走廊经过,于是脚步声愈发显得清晰空洞,那一阵阵的踢踏声让我想起躲在洗手间的黑暗中听到的又沉又慢的脚步声。声音在我脑海中越来越大,我仿佛想起了什么,但此时,头开始发沉,我看向那个长长的走廊,只点了两盏白灯的走廊此刻像一个幽蓝深邃的黑洞,要将我吸进去。   “走吧,别看了,明天再说。”姥爷似乎看穿了我的迟疑,拉着我走出大门。   一朵金黄的烟花“砰”的一声在天边绽放,我才想起,今天是元宵节。   姥爷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转瞬即逝的烟花留下的烟尘和朦朦胧胧的月亮,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和姥爷离开了局后,就去了医院,确定姥姥已经平稳了才回了家。   一走进家门,姥爷就将门窗都关严了,然后拉着我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小林,你妈妈是冤枉的。”   我吃了一惊,看到姥爷眼睛浑浊目光却十分坚定,我便知道姥爷对妈妈是无条件的信任,这份信任顿时让我之前自私的沉默显得无比猥琐懦弱。   思忖再三,我告诉了姥爷,虽然我不相信,但妈妈可能真的杀了爸爸。我将写有杀人计划的日记本消失的事告诉了他,也将初十那个晚上我在爸爸家经历的一切说了出来。   姥爷静静听我说完,并没有太过震惊,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拍了拍我的手,安慰道:   “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了,日记的事也不要说,我一定想办法会救出你妈妈,你记住,不管谁问,都要坚持说妈妈是冤枉的。”说完姥爷便回了房间。   我有些不明白姥爷的意思,他似乎不太相信我的话。   看到姥爷满目的愁云,我只恨自己动手太晚,如果我早一步杀了爸爸,也许妈妈就不会有此一灾了。   反过来,我又觉得是我写那本日记害了妈妈。   如果妈妈凶手,一定是看了日记才起了杀心。   如果妈妈不是凶手,一定以为写日记的我是凶手,所以要为我顶罪。   但是我写日记,都是为了杀了爸爸。   说起来,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爸爸。   这样一想,我就更痛恨爸爸。   他原本也是天之骄子,县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只可惜公司倒闭了,他失业了。   虽然妈妈和姥姥姥爷从来没有为此责怪他,但他笃定了我们都看不起他,无非是他想让姥爷利用退休前的关系给他谋个职业,但姥爷为人清高,不愿求人,反复劝他脚踏实地,倒引得他怀恨在心,通过对妈妈的折磨来报复姥爷。   妈妈成了他的撒气筒。   他是死有余辜,可妈妈却要为此在寒冷孤独的监狱里度过漫长时光,甚至被判死刑,我的眼泪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   就这样我在濡湿的枕头上渐渐睡着了。   5   不知什么时候,睡梦中我被一阵呛鼻的烟味熏醒了,我悄悄打开门,就听到油烟机的轰隆声响彻寂静的房间,烟尘从厨房里溢漫了整个房间。   我走到客厅,隔着推拉门看到姥爷正在厨房里用一个不锈钢盆烧着什么。   “姥爷。”我轻声喊了一声,但是姥爷太过专心,加上油烟机声音太大,没有回应。   我没再出声,回到了房间,忍不住疑惑,姥爷半夜里偷偷烧的会是什么呢?   很快,油烟机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姥爷回了房间。   我看着表,又过了一个小时,我悄悄走出房门,听到姥爷房里安安静静的,便轻声轻脚来到厨房。   姥爷烧的灰烬就扔在了垃圾桶里,用手翻了翻,灰烬几乎被烧透了,一捏就碎,不过还是找到了两个残缺的小纸片,我用手电筒照着仔细查看一番,看到一个“S”,是我的笔迹。   姥爷烧的是我的日记。   日记为什么会在在姥爷手里?如果日记在姥爷的手里,难道妈妈没有看过日记?   我突然想到睡觉前姥爷对我说“你妈妈是冤枉的”那份笃定和坚持,难道……   “谁在那?”姥爷的声音突然传来。   “是我,姥爷,渴了,喝口水。”我强压住慌乱,从身后拿出一个水杯,喝了起来。   “哦,厨房开着窗呢,冷,早点睡吧。”   “嗯。”我答应着,看到姥爷黑暗中瘦削的身影,心不禁又缩成了一团。   我已经睡意全无,在床上一直坐到了天亮,心里一团乱麻,我原本以为是妈妈杀了爸爸,又感觉不是妈妈,如果不是妈妈,妈妈又为何要认罪呢?而姥爷为什么坚称妈妈是无辜的呢?   思绪不禁又回到了出事那天,姥姥去打牌了,她腿脚不好,也只是在邻里之间走动,打牌的地方就在我们家楼下。   姥爷每年初十都会跟老战友聚会,这是早就定好的,他6点钟就走了,9点半才回到家,往年总是喝醉了被送回来,他那天并没有喝很多酒,是自己回来的。   妈妈是前一天临时决定去约会的,几个月来不修边幅的她那天特意精心打扮了,她能够重整旗装,我还挺为她开心。不过那晚她回来得太早,后来姥爷还问过她原因,她说在饭馆里遇到了爸爸,爸爸看到她在约会,又要动粗,被双方的朋友拦住,最后约会不欢而散,妈妈和友人分别离开,爸爸也被朋友送回了家。   如果妈妈是凶手,肯定是和朋友分别后,来到了爸爸家,等着爸爸回来然后杀死他。   从时间算,妈妈是有杀人嫌疑的,但妈妈身材矮小瘦弱,力气比我也大不了多少,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六十多斤的爸爸,她应该和我一样,很难将其推下窗才对。   我忽然想起了在局的情景,走廊上回荡的脚步声,头脑发沉时,黑暗中模糊的记忆,对了!又沉又慢的脚步声!   妈妈个子矮,她年轻时就一直穿着高跟鞋,用她的话说,她早就把高跟鞋焊在了脚上,哪怕这几日消沉到脸都不洗,她出门时还是习惯性地穿上了高跟鞋。妈妈的脚步声,是永远铿锵有力的高跟鞋与地面碰撞的声音!那个人不是妈妈!   还有,爸爸家门口的地垫下放着钥匙,这件事妈妈也知道,她完全可以打开门在家里等,为什么要在门口等呢?   凶手不可能是妈妈。   那妈妈为什么要认罪?难道是要保护凶手?可是妈妈为什么要保护凶手,除非……   正当我想的出神,入户门传来关门声,我赶紧追了出去,打开门,果然是姥爷出门了。   “姥爷这么早你去哪?”天刚蒙蒙亮。   “我溜达溜达,你不用管我,一会儿买点饭给你姥姥送去。”   说着,姥爷就下楼去了。   我去了医院,姥姥已经醒了,她问起妈妈,我简单搪塞了过去,她因为生病也没有继续追问。   姥姥吃过早饭又睡着了,护工和亲戚答应会好好照顾姥姥,我便离开了医院。   姥爷没有来医院,电话也打不通,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感觉,思来想去,我决定去自首。   6   想要杀爸爸的是我,计划杀人的是我,写下日记的也是我,虽然最后实施犯罪的人不是我,但是我也难逃其咎。   而且,我已经确定妈妈没有杀人,妈妈是为了保护什么人才选择认罪,那么妈妈想要保护的人一定也是我应该保护的人,反正我未满14周岁,不会被判刑。   去往局的路,我走得很不安,不安到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但是回头看了几次,都没有看到,大概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吧。   刚走到局的大门,就看到,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抓着姥爷的胳膊从办公楼出来,走向门口停着的警车里。   我赶紧躲到了一旁,看到警车离开,我也打了一辆车,听说要跟踪警车,司机有些犯难:“这个……得加钱吧?”   我赶紧掏出两张100块给了司机,司机也爽快地跟了上去,但是尽管司机一路上加足了油门,还是在几个红灯之后落了下风,但司机说,警车去的方向应该是看守所。   果然,司机赶到看守所时,正好看到姥爷被警察押着走了进去。   “看守所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吗?”我问司机。   “额,应该是嫌疑人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怎么?那个是你的家人?”司机一脸好奇地问道。   我没有回答,心却堕入无底深洞,我心里的怀疑最终还是被认证了,刚刚确定了妈妈不是凶手,姥爷又作为嫌疑人被关押了。   “怎么样小伙子?你下车不?”   “再等等看吧。”   “哎哟,那可耽误我拉活啊。”   我又掏出了200块钱递给了司机。   过了一会儿,刚才两个警察走了出来,坐着警车离开了。   “还跟吗?”司机问我,我想了想,回答道:   “跟。”   出租车继续跟着警车上路了,警车没有回局,而是朝另一个街区走去,出租车没有紧跟,但是我也认出了警车去往的方向。   果然,最终我在爸爸家楼下看到了那辆警车。   下车的时候,司机突然说道:“小伙子,小心点,刚才我们追警车的时候,那辆车也一直跟着我们。”   我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去,一辆白色汽车正停在不远处,驾驶室里的人正低着头,看不出样子。   我谢了司机的好意,便下了车,也没太把他的的话当回事。   坐着电梯来到了13楼,我又从楼梯间下到12楼,躲在12楼梯间的门后边,可以听到警察之间的对话。   “那老头说的是实话吗?反反复复的,一开始说是他砸的被害人脑袋,问他凶器是什么,他又说不是他砸的,是他听见的,怎么觉得那么不靠谱啊。”   “但是他后来说发现被害人被砸晕,于是将被害人拖到窗户扔下去了,倒也合情合理,看看现场有没有留下证据吧。”   爸爸是被姥爷扔下窗的?   我又仔细回忆了那天的情形,爸爸被砸晕发出一声呻吟,然后倒地,随后就出现了拖拽的声音,如果姥爷只是将爸爸扔下窗的,他肯定看到砸爸爸的人了,难道是两人合伙?   警察在屋子里忙碌了一阵,最后离开了爸爸家。   我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难道真的是姥爷?妈妈是在替姥爷顶罪?   姥爷今年70岁,我查过了,不到75岁的依然会被判刑,也许会轻判,但也逃不了牢狱之灾。   监狱里条件那么艰苦,姥爷进去也出不来了。   姥爷一辈子勤勤恳恳工作,年轻时挨饿受苦,退休后也没享几年福,就要在监狱里度过孤苦的余生吗?   还有姥姥,她身体本就不好,肯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不,不行,这都是我爸爸的错,父债子偿,该由我替他受过,反正有未成年保护法,我也未必会受到惩罚。   下定决心之后,我就赶往了局。   在路上,我就想好了所有的说辞,就说我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爸爸躺在地上,于是将爸爸扔下了窗,姥爷是为了替我顶罪才自首的。   虽然打好了腹稿,但是坐在四面不透风的审讯室里,炽烈的白光照着我,我还是有些心虚。   虽然有些磕巴,我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之前想好的说辞。   两个警察听完对视一眼,眉头紧锁,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巨大,吓得我身子一缩。   “你们祖孙两个耍着我们警察玩呢。”   “没……没有啊……”我脑子里一阵空白。   “你跟你姥爷的证词,不能说一模一样,至少对得上百分之八十,都是为了破坏热水器藏在了洗手间里,然后看到尸体,扔下窗外。干什么你们,警察很闲是吗?到底怎么回事?!说实话!”   我脑子又是一懵。   姥爷怎么会躲在洗手间里?他为什么撒谎?   情急之下,我大声辩白道:“那天躲在卫生间里的绝对是我!不是姥爷!”   “有证据吗?”   我努力找出思绪,终于想到:“姥爷那天去参加战友聚会了,你可以去查。”   其中一个警察向另一个努了努嘴,另一个警察起身走出审讯室。   我也向警方道出了所有的实情,从自己写日记计划杀死爸爸的事,到在卫生间里听到的声音,还有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姥爷,姥爷烧掉日记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随后将日记的残渣给了警察。   终于说出了一切,心里突然轻松了许多,只是真相依旧扑朔迷离。   另一个警察很快带来了消息,那天姥爷确实参加了战友聚会,聚会的地点在城郊,聚会散场时案件已经发生,姥爷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姥爷是为了给妈妈脱罪,利用我跟他讲的话编了行凶的过程,许多细节也是漏洞百出。   而我为了替姥爷顶罪,也编了差不多的话,结果都不能自圆其说,因为我们都说不出爸爸头上的伤口在哪,又是以什么姿态被扔下窗的。   我的证词没能为妈妈脱罪。好在,警方被我们这么一搅合,决定重新梳理爸爸被杀的案件。   出于姥爷身体的考虑,也看在姥爷是爱女心切,我一片孝心的份上,没有按照妨碍公务的处理进行拘留,让我先回家,随后再发落。   走出局,天都黑透了。我心绪还有些忐忑,都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有辆车跟着我。   当走到一段没有灯也没有人的路时,那辆车竟直冲冲向我开来。幸好我反应快,向旁边的绿化带上一倒,车就擦着我的身体开了过去。   我惊魂未定,也没有注意到开车的是谁,但是可以确定,这就是之前出租车司机说的跟踪我们的车。   刚才那一下是要置我于死地的啊,难道我得罪什么人了吗?   我赶紧爬起来向家中跑去,为了不让姥爷担心,决定先不告诉他,先处理妈妈的事。   7   回到家里,姥爷已经到家了,正坐在沙发上休息。   这连日的折腾已经让他精疲力尽。   说起今天的来龙去脉,姥爷也是一阵唏嘘:“哎,我的确有杀死那个混蛋的心,我攒了不少的安眠药,怎么也有20片了,但是没机会下毒,没想到有人先下手了。你爸死了后你妈总是魂不守舍的,我就觉得奇怪,看到她半夜里不睡觉总是抓着个日记本,后来我就偷偷翻出来,一看里面的内容也是吓了一跳。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你还是你妈干的,直到你妈被捕了,你又告诉我那些事,说实话我那时也分不清真假了,心里就想着,你妈还年轻,已经受了不少的苦,不能再坐牢。   你还小,路还长,也经不起这一笔污点,不管谁杀的人,我一把老骨头,没几年活头了,死哪不是个死?唉,于是我就照着你跟我说的编了个故事,没想到警察还真不好骗。”   “我没有杀人,妈妈也没有,可警察为什么不相信妈妈不是凶手啊?”   “因为你妈指认出了凶器,就藏在楼下的冬青树里。”   “妈妈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也许,你妈真的参与了吧……”   “不可能,那天的人肯定不是妈妈!”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沉默良久,“也许是协同作案呢?”姥爷眯了眯眼睛说道。“你妈肯定知道真相。”   我立刻哑然。   “有一个办法能救你妈,或者最低也能让你妈被轻判,我请了一个人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   “是什么人?”   “那天和你妈约会吃饭的人,他啊,年轻时就喜欢你妈,但是你妈选择了你爸,他也随之结婚了,前两年妻子病逝,一直没有再娶,听说你妈离婚,便又开始追求你妈,他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她,那天是他们俩第一次约会,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   “那他能帮什么忙呢?”我不解地问道。   姥爷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想,让他改一下口供,只要把他们分别的时间推迟半个小时,你妈就没有作案时间了。即便是协同作案,也只是从犯,到时候再找个律师好好为你妈辩护,也许……”   我点点头,但是还是疑惑:“你确定他一定会作证吗?”   “原本我也不敢确定,准备了一笔钱,现在有你当证人,确定你妈没有直接杀人,我想他会帮忙的。”   “干嘛要牵涉别人,毕竟作伪证也是的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妈现在一心要把罪责全部担下来,死马当活马医,只要他肯收钱,一切都好说,我不能看着女儿大好青春被消耗掉,她的命已经够苦了,你也够苦的了……”   姥爷说着,眼角泛起泪光,将我揽入怀中。   8   第二天晚上那人真的来了,还带着好酒来,姥爷让我叫他孟叔叔,这孟叔叔矮胖的身材,憨厚的面孔,想到爸爸斯文帅气的样子,也就不难理解妈妈的选择了,心里也不自觉对这人有些抵触。   姥爷非常热情,推杯换盏间,便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同时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到了孟叔叔手中。   “使不得,使不得,这不是钱的事……毕竟是命案,做伪证……”孟叔叔有些为难地推拒着。   “要是我闺女真杀了人,我就不开这口了,不瞒你说,我闺女是冤枉的,杀人者另有其人。”   “啊?是吗?是谁?”孟叔叔吃惊地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想救女儿,哪怕只是减刑也好,至于真凶是谁那就是警察的工作了。”   “朱叔,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这事你可不能乱说啊。”孟叔叔低下头吃了一口菜。   “当然,当然,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姥爷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了,“出事当晚,我外孙其实就躲在他爸爸家中,他听到了那人的脚步声,不可能是他妈妈的。”   孟叔叔听完,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任,问道:“你还听到或者看到什么了吗?”   “没看到什么,都是听到的,听到那人砸了爸爸的头,然后拖着爸爸从窗户扔下去了。我听到那人的脚步声很沉很重,不是妈妈的脚步声。而且那人力气应该挺大的,拖着爸爸走,也没有气喘吁吁的。”   孟叔叔点点头,思忖一阵,拿起酒瓶,为姥爷倒了杯酒,说道:“既然晓华是冤枉的,那么我也算不上做伪证了,我愿意更改我的证词。不过,我还有一些事……想单独对您说。”   说着,孟叔叔看了我一眼,姥爷便让我回房间去了。   其实我知道孟叔叔肯定会说让妈妈嫁给他之类的话,但是以如今的局面,也不能指责他趁人之危。   回到房间,我拿出课本来,其实我今天请了长假,但是学业不能耽误,只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我也实在静不下心来,总觉得心里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门外,姥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他平时喜欢喝酒,今天喝得也不少。   我开始有些担心。   听到门外没了动静,我关上了房间的灯,将被子下面塞进一个枕头,然后躲到了床尾门边的角落里。   果然,不一会儿,门把手慢慢转动了,门被小心地打开。   孟叔叔轻声轻脚地进来,手背在后面,不知道拿着什么。   “小林?”他试探性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丝的声音。   孟叔叔蹑手蹑脚走到了床边,双手举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向枕头的方向狠命砸去。   砸空了。   我趁机夺门而出,但是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孟叔叔两个大步就抓住了我的后衣领。   在少说也有一百七十斤的他面前,我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被轻松地提了回去。   “是你杀的爸爸!是你杀的爸爸!”我大喊道,努力挣扎着,想从他的手中逃脱。   但是他很明显没有心软的可能,一把将我推到在地,我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看了看一旁餐桌上趴着的姥爷,看上去似乎还有呼吸。   “你小子还挺聪明,我跟你说实话,我也是被你妈给忽悠了,要怪就怪你妈那个狐狸精。”说着,他一屁股坐到了我的身上,我瞬间感觉整个腹腔被挤压得难以呼吸。   “你胡说……”我用尽力气去推搡他。   “胡说?你以为我愿意杀人?妈的,你妈这狐狸精,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勾引我,又装做楚楚可怜的勾起我的同情,还拿出你的日记来激我,说什么身边没个好男人,只有你才像个男人,愿意保护女人,我最受不了别人激我,偏偏这时候你那杀千刀的爸爸过来找事,我便脑子一热把你爸杀了!”   他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伸出两只手掐住我的脖子,感觉得出来,他没有使出全力,我也趁机奋力地挣扎着。   “第二天醒了酒,我才缓过神来,妈的,饭店是你妈定的,那么巧就碰到你爸了,啊?肯定都是你妈的计谋!她后来说要替我顶罪,我同意了,这本就天经地义!你们想为她翻案,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门都没有!”   说着,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我整个脖子被死死地扣住,呼吸完全被切断,我觉得脑袋在不断地发胀发胀,眼睛和耳膜不停向外鼓着,随时都会爆裂,头像个随时爆炸的气球,而身体却逐渐发软,眼前狰狞可怕的脸渐渐模糊……   我就要这样死了吗,不,不……   9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了医院里,姥爷正在一旁担忧地看着我。   这一次警察来得很及时。   看到我醒来,姥爷长舒了一口气,欣慰得说道:“幸好你提前发了条短信给12110,警察来得及时,要不然啊,咱两个都活不成了。”   这是我之前上网时学到的技巧,不方便打电话,还可以发短信。   姥爷说,那个孟新早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他带的酒里下了迷药,等把姥爷灌晕,再将我制服,就打开煤气放火,到时候自己从现场逃脱,就说是姥爷找他做伪证,他不同意因此姥爷选择同归于尽,他自己则侥幸逃脱。   真是“完美”的计划,这大概是他最聪明的一次了。   “你是怎么识破他的?”姥爷好奇地问道。   “我也是后来才发觉的,你可能只顾着喝酒了没注意,一开始你们都是喝的家里的酒,后来他起身拿起自己带的酒给你倒上了,但是却没给自己倒。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就觉得他的脚步声也有些熟悉。   你们喝酒时,我又看了看楼下停的车,特别像我从局出来时要撞我的那辆。这个时候我在房间听着,你不说话了,于是就发了短信。”   姥爷点点头:“他早就有杀你的心了,他杀人的手法是跟你的日记学的,日记是你的,他总觉得这是个隐患,一直想除掉你,本来想制造个车祸,但是没找到机会,说起来,这还是你日记里写的方法。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偏巧了,我把他给招上门了,唉,我是万万没想到,会是他啊!”   我点点头,我有杀人的心,也找到了杀人的方法,却始终下不了狠心,他本不想杀人,也不懂杀人的方法,却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下了狠手,我们俩到底谁是杀人犯呢?   “我妈呢?”   “还不清楚,应该会轻判,她是想杀你爸,但是她不敢,后来看到了你的日记,怕你真的会动手,就想找人杀了你爸爸。孟新一直追求你妈,但是你妈不喜欢他,也不愿再嫁,她了解孟新,知道他冲动又好胜,于是用激将法暗示孟新去教训你爸,同时也想让孟新知难而退,断了对她的念想。   没想到孟新真的杀了你爸。杀人毕竟是孟新自己的选择,你妈没有逼迫也没有教唆,但是她后来还是非常自责,觉得是她杀了人,她害了孟新,所以才一心要为他顶罪,结果咱爷俩一搅和,孟新害怕事情败露,就又生出了杀咱爷俩的心。”   妈妈最终被判处了缓刑。我和姥爷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都从轻发落了。   我们终于再次团聚,妈妈憔悴了许多,也忧郁了许多。   姥爷也不如之前硬朗了,不爱喝酒也不爱出门。   爸爸死了,再也不会来骚扰我们,我们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但是我们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全文完)   《听见杀人》作者:知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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